北地,旷野。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荒草丛生的土坡上,周身散发出无形且浓烈的【大药】气息,随着微燥的风朝四面八方推送出去。
天空碧蓝如洗,只有零星的几朵白云在缓慢移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
忽然,晴空之上,一粒小小的黑点出现,迅速靠近。
只是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那黑点便已化作一只通体青灰的巨禽。
巨禽形同苍鹰,身上一根根的硬翎在阳光下折射出钢一般的色泽,双翼展开超过干丈。
当它掠过高空,简直像一架呼啸而至的小型战斗机,庞大的双翼一震,立刻便有恐怖的罡风下袭,大块大块地卷起地面上的草皮。
这巨禽一双灿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底下单薄的人影,其中明显流露出浓浓的贪婪与渴望之色。
「唳——!」
它兴奋地发出一声长啸,精钢浇筑般的锋锐双爪探出,笔直朝底下的人影落去!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当巨禽落至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高度,一直静立不动的人影却募然擡头。
只见那张微微扬起的平静面庞上,一双乌莲似的眼眸在顷刻间被某种华丽的深蓝晕染占据,散发出浓浓的神秘与妖异气息。
「呼」
可怕的寒流无端端地凭空生起,一瞬间冻结平地上所有肆虐的罡风,沿着虚空直袭而上,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醒目的脉络轨迹。
直袭而下的巨禽猝不及防地便被寒流击中,刹那间它整个身体从爪子的部位开始被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迅速向上蔓延。
巨禽陡惊,急忙疯狂振动双翅,但那白霜攀升得实在是太快,一眨眼就将它的翅膀也跟着冻住,紧跟着白霜积累,化作一层厚厚的冰壳....
「轰隆!!」
大半个身躯完全被冰霜冻住的巨禽宛如一颗巨大的、通体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晶陨石从半空落下,重重砸在地面的草皮上。
「嗖嗖嗖——」
巨禽方一坠地,四周茂盛的高草丛内便迅速爬起一道道身姿矫健的人影,从四面八方飞快围拢而来。
巨禽这才意识到不对,这分明就是一个专门针对它而设下的诱捕陷阱。
它仰头狂嘶,拼命挣紮,震得身上凝冻的冰壳「咔咔」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这时候,此前负责充当诱饵的人影却在漫步向它走来。
随着对方的脚步不断靠近,巨禽心中本能生起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郁,挣紮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咔嚓..咔嚓..」
它身上包裹的冰壳不断碎裂,大块大块的冰渣簌直落。
眼看对方已完全走到它跟前,巨禽双翅猛地一振!
「轰!」
冰壳炸裂!
然而下一瞬,这一小片范围的空间仿佛静止了。
四溅飞出的冰块,以及挣脱而出的巨禽,全都凝固不动。
唯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能够完全无视这一「凝滞感」,随意地伸出,然後轻轻地按在巨禽的身躯之上。
在手掌按下的瞬间,手掌後西装及衬衫的袖口里无声无息地窜出数道漆黑中略带几分透明感的诡异触须。
这触须就好像没有眼睛的蛇,一落在巨禽身上,马上就顺着它的口鼻眼睛以及泄腔飞快地钻了进去。
触须入体,巨禽那双灿若金灯的眼眸肉眼可见地开始爬上一道道密密麻麻、好像毛细血管般的黑丝。
当黑色完全占据两只眼睛,定住不动的巨禽身子狠狠一颤,紧跟着....
它身上所散发出的桀骜和暴戾迅速褪去,显得异常温顺乖巧地将身子低伏了下来。
傅觉民轻轻拍了拍这只金目妖禽的脑袋,而後转身,接过旁边人及时递上来的温热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淡淡说道:「我下午三点的火车,下一场就不跟着你们去了。
有这只同样实力达到正三品的妖禽,和黑鳞妖驹一起配合你们冥部行动,解决剩下的妖官应该不成问题...」
傅觉民停下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补充道:「尽量抓活的,然後等我回来後统一处理。」
「是。」
植入了【鬼蛟须】,可以算得上四次装脏的洪焕和最早效命穆家时相比,无论是气质还是形貌都是大变。
整个人显得邪气森森,有些开始朝着类似当初玄旗赫勒氏鬼龙的方向转变的趋势。
洪焕几次跟着傅觉民「出生入死」,如今怕是他手底下忠诚度最高的一名手下。
洪焕对傅觉民的忠心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的主仆,达到近乎「神明」与「信徒」的程度。
哪怕没有【鬼蛟须】操控,傅觉民要他去死,他大概率也会毫不犹豫地欣然赴死。
这也是洪焕即便实力差了许多,傅觉民却依旧将他列为「冥将」的主要原因。
收服金目妖禽,剩下安置收尾的事情自然有冥部的人去做,傅觉民坐上早就候在一旁的汽车,没有与任何人道别,直接动身启程。
一年过去,南方形势剧变,战火四起。
所以他这次返回盛海,便准备不再走来时的陆路,而是改为水路。
一日後,沽口。
靠近沽口轮渡码头的一家旅馆内,傅觉民独自坐在房间,随意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的正面,是铁画银钩的「天师」二字,背面则刻着「都天敕令,号令万法」,正是从张元霖那得到的龙虎山天师令牌。
左安县宋震原府一战,张元霖不断请雷,最後硬生生地将自己给「请」死了。
除了这块天师令,傅觉民还得到一部分龙虎山天师道正统的高深符咒法术传承,当然都是後来命人去张元霖住处取的,已经全部都留给了顾守愚,也算变相给灵庭星部增加了些许的底蕴。
傅觉民看着手里的天师令,眸光闪动。
这天师令内也蕴藏着一道「法」,但跟他手上的传世法器相比,天师令内所蕴含的「法」,无疑要微弱且淡薄得多。
傅觉民也是入手天师令後才发现,龙虎山天师道所掌握的「法」,并非他以为的「雷法」,而是「借调之法」!
他领悟的,「白灾」所代表的「旱极之法」,在施展之後,便能直接调动对应的天地伟力。
而天师道中间还隔了一层。
之所以天师道最强的乃是「雷法」,是因为天师道的「法」,所能「借」来最厉害的力量,就是天雷之力。
这跟傅觉民事先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怪天师道施展雷法,需念一个请」字。
难怪他们的法」,需要藉助善功」来驱使的..」
这种「旁门左道」的「借调之法」,对傅觉民的参考价值就不大了,他一下子就变得兴致缺缺。
不过跟张元霖比划的那一场,对他来说也不是毫无收获。
张元霖最後舍身请下的那道「紫霄天雷」,劈在傅觉民的身上,似乎顺带着将他身上的某些「枷锁」和「桎梏」也一并劈开了。